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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里渐渐冷清下来，成了一座被
遗弃的孤岛。
守灵的丫鬟起初还有五六个，后来一个说去添炭，一个说去如厕，一个说肚子疼要去吃药，三三两两地走了。
龙灵知道她们只是借
罢了，谁愿意守着一个死过夜呢？尤其这个死死得不明不白，七窍流血的，光是想想就让后脊背发凉。
到了下午四点钟，连春
都被支去了厨房取热水，说是老太太要喝参汤，厨房里手不够，让她去帮忙。
这前厅，便只剩下一沉重木棺，和跪在蒲团上柔弱无依的龙灵。
棺材盖半合着，那是为了让死者“透气”
回的规矩，龙灵不敢抬
，可那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。
她总觉得，那合了一半的木盖缝隙里，正有一双死鱼眼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外忽然起了风，没没尾来得蹊跷，白幡被吹得
飞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，挽联也从墙上被揭了起来，上联在空中打了个旋儿，啪地贴在了柱子上，下联直接飞出了灵堂，不知落到了哪个院子里。
龙灵抬起，看了看四周，灵堂里空
的，除了她，没有第二个活，那些丫鬟们走了就没回来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她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，龙灵不禁打了个哆嗦，手里的纸钱掉了几张，飘到地上，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正要起身去捡零落满地的纸钱，忽然在这个时候，龙灵听见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。
抬望去，原是钟清岚逆光踱来，他那身黑西装被光照得有些发虚，倒显得那副身架子愈发宽阔。
钟清岚并没有看她，甚至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，径直掠过火盆，走向棺木，皮鞋踩在纸灰上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，他在棺椁前站了几息，将手慢条斯理地搭在了秦霄声脸上的那块黄布上。
龙灵张着嘴，想喊他住手的话差点脱。
她想说，死脸上的布不能随便掀，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，掀了不吉利，会招东西。
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他已毫无避讳地掀开了那块黄布，露出底下秦霄声那张开始泛起紫斑的脸，七窍的血迹被擦拭过，留下了一层洗不净的乌青。
那双眼依旧瞪着，死相极惨。
钟清岚定定地瞧着那张脸，良久无言。
片刻后，男薄唇轻启，吐出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：“龙小姐，你过来。”
龙灵一愣，手里捡起来的几张纸钱被她捏得变形，她不想过去，一点都不想过去，棺材里那张脸已经够吓的了，再看一眼，只怕要被吓晕过去。
再则，一个刚死了丈夫的
，不该跟一个外男离得太近，更何况是在灵堂这种地方，可她不敢不从，钟清岚是沈老太太请来的，是秦家的表亲，是她在秦家立足需要仰仗的，她不能得罪他。
龙灵战战兢兢的起身，一步三挪地蹭到了棺材边，离钟清岚远远的，中间隔了至少三步距离。
她站在那里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，不敢看棺材里的死，也不敢看旁边的活。
“站近些，站那么远能看见什么？”
龙灵咬了咬嘴唇，往前挪了两步，离他只剩一步距离，他身上有
淡淡的檀香，混着一点点烟的气息，不浓，恰到好处地裹在她周围。
“秦霄声
毙时，你在他身边？”钟清岚侧目来看她，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刚死了丈夫的。
“是。”龙灵点点，觉得光点不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他喝完合卺酒，呕了脓血，便倒地不醒。”
“为何不立刻喊？”他鼻梁上横着那副镜片冷冷地反着灵堂里的惨白火光，将那双眼衬得
不见底。
“因、因为，我也……吓晕了。”龙灵顿时没了所有底气，连话都说得结结
。
“他吐血之前，可有与你说过什么？或做过什么？”
龙灵忆起秦霄声那七窍流血的死状，胃里一阵翻涌，嗓音颤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：“没有，他话都没说几句，就想靠过来，我推了他一下，他就倒了。”
“只是推了他？”他撤步
近，那身黑西装像是一道倾颓的铁幕，劈盖脸地压了下来。
龙灵复又点点，明明所言句句属实，偏生在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潭里，龙灵觉着自己像是被剥净了，赤条条地摊在冬
的冷阳底下。
“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？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？”
奇怪的声音没有，不寻常的东西……
她怎么说得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