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偷窥狂

道刻意为之的、冰冷的窥视。

微茫的晨光吝啬地渗那片沉滞的昏暗，仅仅勉强勾勒出一个倚窗而立、仿佛与影一同凝固的修长廓。

他静立得如此之久，如此之沉，几乎与房间的寂静融为一体，连呼吸都轻缓得难以捕捉。

厚重的丝绒窗帘边缘，被一只肤色苍白、缺乏血色的手死死攥住。

那手指修长漂亮，骨节分明如冷玉雕琢，此刻却因某种濒临崩断的克制而用力至指节泛出缺氧般的森然青白，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暗流都锁在这苍白的手掌之下。

昂贵的布料在指尖被揉捏出陷的力皱痕，像濒死者最后不甘的抓握。

光线滑过那额前几缕垂落的墨黑发丝，在发梢凝成细微的光点，却无法照亮其下被影彻底吞没的面容。

唯有在那道狭窄缝隙的边缘，一点极其幽暗的微光，在冰冷的玻璃面上，映出了一只眼睛的模糊倒影。

它静静嵌在浓密的睫与发的影里，没有映照窗外逐渐苏醒的蔚蓝晴空，也未反任何街景流动的鲜活色彩，只是定定地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窗外。

放大的瞳孔处没有丝毫光亮，沉郁得像能吸收一切光谱的黑，不仅贪婪地吞没了渐亮的天光，更死死地、牢牢地锁定了楼下那抹渐行渐远、毫无防备的纤柔身影。

她欢快小跳时，水波般的卷发随着步伐轻盈跌宕起伏的弧度；手臂自然摆动时，袖与手腕构成的那段脆弱又美好的线条；腰肢与髋部发力时，那种浑然天成、不自觉摇曳生姿的姿态……

一切的一切，最细微的动态，都被那道贪婪的视线捕捉、拆解、舔舐，恨不得刻视网膜的处，塞进永不餍足的眼眶里，据为己有。

一种混合了漫长蛰伏后终于等到猎物落单的、神经质般的亢奋，与纯粹到扭曲的、足以焚毁理智的占有欲所催生出的焦渴，在他周身的黑暗里无声地弥漫、发酵、膨胀，几乎要撑这具看似平静的皮囊。

眼睛因过度专注的凝视而泛起生理的热湿意；紧攥窗帘的指尖绷紧至血色尽褪，苍白如蜡；而下唇，早已被他自己反复啮咬，渗出了一星点妖异的嫣红。

忽地。

睫羽极轻地一眨，如蝶翼掠过死水潭面，打凝滞。

紧抿的唇瓣倏然松开，泄出一丝灼烫的轻缓吐息。

青筋隐现的手掌垂落，所有力道烟消云散。

厚重的丝绒窗帘，在无风的室内，如幕布垂落。边缘轻扫过光洁的地板，微微晃动了两下，最终严丝合缝地归于静止，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。

窗边空空如也。

什么也没发生，什么都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