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3章 燕山雪，燕山血（三十四）

原本掩盖了整个易州地界的沉黯夜幕，就在灼红烈焰中斩开了一线光明。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@gmail.com 获取最新地址

萧鼎很幸运，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无羽长箭从他的面前划过，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的空气，似乎余温都在灼烫着他的眼球，却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真正的伤害。

萧鼎很不幸，因为他就在那个带队老兵身边，眼睁睁看着这个弓马娴熟的粗鲁汉子还来不及披上甲衣，整个就从马上被撞飞了去。

火光一闪的瞬间，在萧鼎的视网膜上留下的画面，是胸开了一个大，血从后背洒出来的可怖景象！

数息之前，这个术出众、让他们这些新兵蛋子都无比崇拜的“儿”，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死状狰狞的尸体。

再往后，就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，转瞬间在火光中退却。

收割命的箭镞空声，坐骑受惊的立长嘶声，同袍中箭倒地的哀号声，纷纷然响成一片。

萧鼎的马也一样受了惊，猛地尥起蹶子，他一时没有握紧缰绳，就这么被颠下马来。这个刚刚吃上兵饷的远拦子马，只觉得上一震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……

…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，萧鼎在后脑钝痛带来的眩晕感中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，在眼皮和眼睛都继续罢工的时候，两耳却已经忠勤地收集起了外界的信息。

带着怪音的宋腔，在他的身边不断地响起：

“我数一二三，有活的吗？能喘气的，自己爬起来吭个声！”

“看起来是没有能喘气的了，锺兄，劳烦你帮忙打扫一下战场，物资回收净，然后替这些辽安排安排身后事！”

“殷紫虚，打扫战场之后一切物资要上缴，包括俘虏也要经过点验管理，你不能自己来！特别是处决俘虏这种敏感问题，需要同级别的监军和军事主官开会之后，留档决议！”

“锺兄啊，区区一个管勾敌前侦缉事的录事参军，真是屈才了。你这样一板一眼的较真格，也该是谢明弦那种冰块的同行才是……”

“依据前唐之制，录事参军本就有监察州县守臣之责，算起来鍾某与谢碧虚正是同行，只是职责有别而已。”

“……这个正经到无趣的吻，也和谢明弦像是一个模子里捯饬出来的一般。”

几句话下来，萧鼎只听了懂了只言片语，但是这几句话中间，他却已经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迫近的感觉。在危机感的催促下，萧鼎就算睁不开眼，身躯却也努力地挣了几挣。

殷小楼无趣看了一眼脚边的这个“小鞑子”，朝着一旁的那位知易州录事参军事的锺道官一点：“得啦，这俘虏就由锺兄你接手，趁着这个机会，我们再搜搜附近还有没有小远拦子马没掉！”

朱明丹天府有名的刺、一度威震南海诸国的“殷夜叉”，就这么直接翻身上了马，一声唿哨，便带着他的部下们准备离开。

锺道官望了殷小楼的背影一眼，朴实如农的面孔却不见一点多余的，只是朝着自己的亲卫一扬下：“架起俘虏，打扫战场，然后跟紧了殷紫虚所部照他这个打法，早晚一撞进耶律大石的大营里去！”

这位面容朴实的道官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萧鼎已经微微地动了动眼皮，可以大概看清四周的物事了。

首先是一明亮的火光，不是之前那闪过他的面前，转眼就夺去了“儿”的命的灼热火光，而是更为明亮却柔和的灯光。

在萧鼎家道尚好的时候，他的家里也有上好的羊角灯。那是灯匠们专门挑选的上好羊角，放在清水里煮得发软而透明，再用萝卜小心仔细地角的中空部分，一点点撑大后固定冷却。这样做成的灯罩透明如水玉，虽然用的不是贵重材料，可做起来却是格外耗费工，一个老练的灯匠花几个月也不过只能做一对羊角灯出来。

但是现在萧鼎面前的灯，却是用上了绿漆的铁件上下固定，中间是长圆似酒樽般的灯身，火苗就在那完全透明澄澈的灯罩里跳动。

曾经享受过后族萧氏的富贵生活，萧鼎自然也接触过不少常难以一见的金珠玉器，这上面要比那些一辈子都为“温饱”二字挣命的平百姓更有见识些。他可以确定，面前这些宋拿出的这盏灯，竟是用整块无色透明的水玉琢磨出来的。但是水玉质地脆硬，放在铁灯座里，却不怕一个不留就打碎了去！

但萧鼎的心，却不在那盏水玉灯上，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眯着眼，偷望着灯光照耀下的那些曾经是的物事

曾经的儿，早就不会喘气了，因为他的胸被什么东西囫囵地撕开，空的胸膛里一片焦黑，可以看见血下的雪地。

而另一个死者，则脆连都面孔没法子分辨了他的脸被什么东西从鼻梁上钻过去，开了一个碗大的伤，完美地将眼耳鼻都统合在一个大的范围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