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5章 燕山雪，燕山血（二十六）

对自己新上司的冷淡吻，趴在雪窝子里的男愣了愣，也轻轻拉下了上与积雪一色的兜帽，露出满短茬白发，黝黑的面上浮上一个笑容：“咱们的大老板可比长官你好说话。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@gmail.com 获取最新地址”

想起了那位总是一脸嘲讽的竹冠道士，卓尔这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目光又转回了那条冰封的死亡之河上，回忆起了他在故乡投军后，辗转于北地，与原上蛮族们厮杀的短暂子。

故乡北面原上的蛮子，也差不多是这样，每每越过边境，把村庄城镇付诸一炬，然后把手无寸铁的百姓变成隶娃子和他们祭天的祭品。而他不多的上阵经历中，刀锋染上的就是这些蛮子的血。

那些血沿着刀锋淌下来，沾满了手掌后，会有些粘，然后有些痒。那是种骨髓的痒，不拿起刀来再砍下几个原蛮族的脑袋，就无法止住的痒。

他短暂的回忆很快就被戴兜帽的上司打断了：“鞑子的数量不多，全歼他们甚至用不着我出手，但是这些辽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，卓尔就已经理解了自己新上司的顾虑：作为道海宗源活跃在析津府左近的锐谍报部队，解决这些鞑子很简单，袭杀和坏本来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。

但那布满在七渡河冰面上的辽百姓，却会成为他们最大的负担，如果接收他们，那么就需要提供粮食、药品、御寒衣物，还要带领他们向道海宗源所控制的涿易二州转移。这些事远远超出了谍报部队的能力，甚至等于将这支谍报部队直接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。

何况就他所知，这支部队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物力，区区几十号撒到这片严冬笼罩的土地上，真是连个响声都别想听见。就他们监视辽辎重的这小猫两三只，更没有能耐带着这起码千八百的辽百姓穿越冬原到达涿易二州。

那么就只能咬咬牙，当面前这一幕不存在？

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直刀，卓尔忽然感到掌心有一丝痒，痒，钻骨髓的痒。

但这种难以忍受的痒，却因为新上司的下一句话轻易地止住了：“还是想掉这些鞑子？我可以批准你去试试看。”

“试试看”三个字，让卓尔握刀的手微微一紧，随后又稍稍松开：“只有我一个？长官，你不觉得这很残忍？”

“只有你一个。严格说来，你只是被师尊临时雇佣的佣兵，并不在我管辖的明飞捷司成员序列内，所以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的新上司眼中有一道青芒一闪即逝，只有公事公办的吻依旧如故：“如果你战死了，我会按照烈士抚恤标准照顾好你的家哦，对了，你没有成家，在这个时空里也没有自己的亲族。但就算如此，我不觉得你眼里那种对原蛮族的杀意都是假的。”

说到这里，戴着兜帽的青年重新站回到树的影中去：“我只给你三个时辰。”

得了上司这句话，卓尔轻轻点了点：“足够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…

冬一贯的昼短夜长，转眼间已偏西，天幕中仿佛笼罩了一层烧化尸首时候特有的灰色，一红默然半沉于地平线上，所剩不多的光，只给七渡河上镀上一层惨淡的色彩。

放眼望去，夕阳下但见林黑如墨，雪黯似烟。

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，真本能地晓得，落下去，说明寒气要涌上来。就算是再耐寒的真鞑子，也不由得把身上裹的兽皮紧了紧，从怀里拿出风和疙瘩啃了起来。

浓酸微涩还掺了盐的疙瘩坚硬如石，风更是坚韧如老牛皮，但这些真军马却是嘎嘎嚼得有劲，再拿起水囊匆匆灌几快要结冰的冷水，就算是填了肚子。

连真鞑子都自奉如此菲薄，那被他们抓来做苦力的燕地百姓，就更指望不上，只是被苍与被称作“阿里喜”的仆从军们赶着继续向前，时不时地在苍们的喝骂鞭打下倒下。

那个蒲察部出身的蒲里衍，倒是坐在马上一片宁宁定定的模样，还朝着身边的什长一点：“叫那些阿里喜再用心些，今还要再赶个三十里！夜里不要舍不得火把，若是叫生逃跑、辎重短缺，我认得你们，宗翰的军法须认不得你们！”

这几句话出来，顿时被一个个负责来回警戒巡视的骑军一路喝令下去，那些苍们更是喝骂连连，手中鞭子棍又抽又打，赶着生们拼命向前。

眼见得辎重队伍又稍稍走快了一点，那个蒲里衍才从粮袋里摸出一块相对疙瘩松软些的豆腐，混着咀嚼起来。

直到和豆腐都在嘴里细细的嚼烂，他才仰了仰，心满意足地把嚼成碎粒状的咽下去。

也就在他仰吞咽的那一刻，有箭从林间而来。

那支箭无声无息，钢锻打的箭身却没有金属特有的光泽，反倒黯沉如冬的暮色，要将四周的光线都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