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0章 .谁家小姑过青丘（三十八）

供职翰林院，消息最灵通不过，知道周邦彦在河北任期已满，却被打发去更偏远的江南处州为官，显然根本没有让他返回汴梁的意思。

这个消息，就让大家越发怀念起那位温文儒雅却又管不住笔杆子的老来。

这一回，莫非真的要如他自己的小令描述的一样，要汴梁的友们“水驿春回，望寄我江南梅萼”了？

就算李师师的小院不欲沾染外界风尘，但是风尘却自然而然地上了门。

就在满座宾客怀念起周邦彦的时候，却听小楼之外，有以指叩竹，随着渔鼓的脆响，曼声吟唱道：

“……叹事逐孤鸿尽去，身与塘蒲共晚，争知向此，征途迢递，伫立尘沙。念朱颜翠发，曾到处，故地使嗟……”

那唱的声音不怎么大，渔鼓也打得不怎么好，满座宾客，谁不是乐坊圣手？但那歌词却是别出一格，竟是大家从来没有听过的。

楼外那，敲着渔鼓，继续唱道：“……道连三楚，天低四野，乔木依前，临路敧斜。重慕想，东陵晦迹，彭泽归来，左右琴书自乐，松菊相依，何况风流鬓未华……”

听到这里，袁老判官一个跳了起来，叫了声：“这等词风，秀逸清旷，不下欧九（欧阳修）与大苏学士，婉蕴藉，又有晏元献（晏殊）气象，定是周学士所作！”

说罢，他直接跑到窗边，大叫了一声：“下面是哪位在唱曲？可能暂留一步？”

他这里叫出声，院外唱曲那静默片刻，随后笑道：“魏某自认五音不全，不是个参加什么好声音选秀的材料。楼上老丈，魏某也非是正店里打酒座的，请我上去吃酒不妨，卖唱却是休想。”

两说话间，李师师却立到窗前，应声道：“便凭尊客这曲新词，便堪为妾身座上贵客，还请上楼来，与妾身一会如何？”

那在院外嗤地一声笑，拍了拍手中渔鼓：“李史不嫌弃我做个恶客，那便好，那便好。须知道我辈道士要见李史一面，比觐见官家更不容易，倒是多亏周老先生新填的半阙《西平乐》了。”

说话间，就见一个挽铁簪、身披粗麻道衣的道士，满花白发，一双寿眉几乎把眼睛都遮住，一把长须飘拂到地，手托一只青竹渔鼓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楼里。

得里间，就见这道士向着马扩鼻尖一指：“马子充，辽东一行，当知辽国覆灭就在眼前，你不快点说动咱们那位官家，合力攻取辽国，却在李史这里躲清闲？若等到真攻取整个燕云，汴梁虽大，哪里还安排得下这么一场雅集？”

这一出，弄得大家都一愣一愣，袁老判官更是摸不着脑。

大家只是一时怀念起了外放的周邦彦，听见这道士唱起一阕新词，带着几分周邦彦的风格，索请他上来一会，问问老朋友的近况而已。

可这道士却是不客气地上門打脸来了！

大家平里没少见过那些好为大言的太学生，可是像这道士一般不识趣的，还真不多见！

倒是马扩面色一肃，猛地站起，拱手道：“道丈指摘，俺不敢分辩。然而俺马扩位卑职低，等闲如何能见官家？今里，多蒙袁老带掣，才有幸到李史这里小坐片刻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这老道士打断道：“而后借李史的门路，自达于官家面前？倒是好算计！”

说着，他也不管别观感如何，就扯过一张小几，一坐下，向着小楼里画了一个圈：“李史才遇见那等险境，这个时候，离禁中那等吃魔窟越远越好，怎么还偏叫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，替你一个大男谋划起来？男儿行事，自当勇往无前，直中可以取，曲中可以求，连累小姑娘算什么本事？”

说到这里，这老道士向着李师师一拱手道：“李史，你也莫嫌老道说话太过鲁直不中听，可端阳节那天，你遭了飞剑穿心之厄，若不是竹冠子预留下一道黄竹牌符替你挡了一挡，只怕早已经香消玉殒。这个时候，你这里已经隐隐成了风波中心，崔贵妃外家还有一桩灭门大案，联系着后宫争斗。李史如今自顾不暇，哪里有功夫帮助旁？况且”

说到这里，这老道士又看了一眼马扩，拍了拍手中渔鼓道：“马子充，你有心气，有志向，也算有一份难得才华，当此辽国衰微、真崛起的当，能为张博望、班定远之事业。然而此等事业，岂能强求孩儿替你冒险？窃符救赵，虽然号称美谈，可信陵君骗得了千古贤名，又岂知道窃虎符的如姬担了多少风险？你马子充要是有骨气，便随老道离开，老道自然有法子助益你的事业。若你自认是信陵君一流伪君子，便赖在孩儿家的香闺里不妨！”

这一串连珠炮，轰得马扩面红耳赤，站起身来道：“道丈教训得是，是马扩想得差了。”

这老道士也不管旁，一下子跳了起来，拉住马扩的手就把他朝外拖：“既然知道自家错了，还在这里搅扰李史作甚？且随老道出去，自然有条明路指点给你！”

这厢老道拖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