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·金谷花前绿珠歌（三）

夜色沉，喧闹了一整天的佛山镇，也进了沉眠之中。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@gmail.com 获取最新地址

间或有几户家亮起灯来，惹得看门狗一阵吠叫，让这座大镇的夜色中多了几许凄清的味道。

昏暗中，佛山镇那本该是英雄会馆所在的多罗观音庙，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。那条生着八条蛇躯的鱼面妖怪，也只剩下半截残躯倒在地上，被大片的芦席盖上，外面又加了一圈席，将整个案发现场封锁起来，等闲不许围观。

虽然佛山同知衙门处理得已经足够及时，但是仍然禁不住那些见过没见过白里“道士斩蛇”场面的们，在食肆茶铺菜场间接耳地传起闲话来：

“啊哟皇天菩萨，你们知不知啊，feng老爷的赌坊里，闹出大子来了”

“不是大子，是命官司喔一条大蛇从台下面钻出来，一顶就掀翻了韩王元帅的金身，把宝官们都吞了肚腹哩”

“你们都听差了，我娘家的六哥在巡检司吃衙门饭，听他回来讲，那不是一条大蛇，是十几条大蛇，也不止吃了宝官，耍钱的也吞了好多喔”

“不是十几条大蛇，那是一条长了好几张脸的面蛇欸，镇桥下豆腐房后面住的那个落户蛇皮张，今天也跑去那个什么英雄赌坊耍钱，结果差点被吃在肚里。他跑回来，已经满的胡话，躺在床上发起热病来，只是喊龙王老爷莫要吃我。”

“那个蛇皮张自己就不是好货，勾搭外地去耍钱，我们也不去说什么。可是兔子不吃窝边，他却连乡里乡亲的也想坑几把。我那个死鬼哦，上次就是听了他的瞎话，把家里的屋子都输了半间出去，要不是族里大伯出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”

“都说是feng老爷挣了太多偏门财，龙王老爷要给他化财成水清溜溜吗？那个韩王元帅金身下面钻出一个九蛇，张会讲话。它讲feng老爷，你的命里不该有这许多银钱，南海龙王叫我来替你拿走做善事，说着九蛇就上了案，蛇涎水一哪，白花花的银子就都成了水了。你们想啊，银子都化成了水，那不就更是没有了？几十条命官司，feng老爷是要出大血咯”

“你们却不知道，龙王爷讨债，却恼了北帝爷爷。北帝爷爷坐在祖庙里运目这么一望啊，知道南海老龙王派了一位蛇将军来向feng老爷讨债。可是那蛇将军起了，吃起来了，北帝爷爷于是就命座下一位灵官，带了北帝爷爷的宝剑，扮作道士，从云中跳了下来，斩了蛇将军。不然让蛇将军敞开肚皮吃起来，我们都要变成蛇粪了我们家里还说，该去祖庙里好好地拜一拜北帝爷爷呢”

这样的闲话，不但寻常平百姓在说，就是看守英雄会馆的兵丁们也不能免俗。只是不管是巡检司衙门还是千总衙门派出来的衙役兵丁，见识却比常略高那么一筹，说的话也更近真相一些：

“什么龙王讨债灵官爷斩妖，那怪物看起吓，可是又不会弄风驾云，只是毒气厉害，咱们只要远远地抬着火铳鸟枪一通，也一样弄得它了账，怎么会让一个游方道士得了功”

“这玩意，不是妖怪，那就肯定是广西那边的师公们造的蛊虫了，只是恁大嘿，生番养蛊不算什么罪过，feng老爷却玩起这个东西，又偏偏捅到了几位大眼里，这一回不知道要拿出多少银子来了。”

“银子银子，这大晚上的还要守着这地方，还想什么银子英雄会馆下面银子倒是不少，你们清理的时候也不见昧下半钱来”

“老哥哥，那银子可不好拿，不是没有兄弟眼馋这些银子，当时就有偷拿的。可是那银子上面都沾了毒水，一碰就烧皮烂白天光偷拿银子，就废了好几个兄弟，最后只能拿着火钳子一块一块夹出来，这可不是玩的”

这些咸淡话说得久了，让更觉无趣，特别是千总衙门的绿营兵丁，多半都有点烟泡子的瘾，这时候更是边流泪边打起呵欠来。

便在此刻，就见着一个穿号褂的小军官，带着十来个民夫提了大坛黄酒荷叶包的叉烧腊鹅之类，大老远地就吆喝起来：“弟兄们守夜辛苦，千总大有令，让我给兄弟们带点吃食来。这些腊味还在其次，关键是酒好，彩阳铺赵家酒庄的五里香”

那些千总衙门的兵丁见着酒，都是欢呼雷动，连声道：“标下们谢大的赏”一面喊，已经围了上来，倒是那些巡检衙门的衙役，只是远远望着这里流水，却没敢上去凑热闹。

这小军官见着他们那个馋样，把手一招：“都是吃官家饭的，弟兄们一起来沾沾荤腥，我这里酒管够管饱”

话一出，那些衙役也顾不得别的，凑上来腆着脸请安问好，一面奉承一面忙着抢酒。谁也没有发觉，在民夫中，有两个包裹严实的民夫径自走了那被席子圈起来的英雄会馆废址。

为首的虽然蒙着面，身量仍然见得英武之气，若是五虎派的弟子在场，定然认得出来，这便是他们的少掌门feng一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