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·西风紧（十八）

凉州的村子，不像关内那样，纯是乡中亲族聚居的地方，大院小屋相连，尊卑、贫富，一望而可知。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@gmail.ㄈòМ 获取

恰相反，凉州的村落看起来更适合称之为村寨，不但地方轩阔，四下里都有夯土成墙。寻常家住的土坯坊都分不出高矮，就是那么黄蒙蒙的一片。只有村中族长乃至三老、保甲的居所，才用砖木修建。

要是靠着土山的村寨，那就更方便些。黄泥夯土的墙围子，就拢成了一处坞寨，傍山而成的窑和山窝里的土坯房，看着不像是民居，倒多了些军堡的意味。更不要说山上挖出来的孔燧，都是照着戍边老卒的法子挖出来的，方便趴伏其中瞭望，倒比一般军寨的角楼还方便些。

若是村寨大些，不管是族长、富户掏腰包，还是祠堂里数均摊，也肯请那些开得好硬弓、舞得好大枪的游侠儿帮着看护家业。所谓“仰手接飞猱，附身散马蹄”，术高明的游侠儿，百步之外，能眼睛，绝对不会偏到鼻子。这样的本事，放在军中也都能结上曲屯长的职位，更不要说在这些村寨里。两相比较下，凉州游侠子弟反倒比关内过得好些，

这样严密的防范不为别的，只因为这里是凉州！

羌叛不论，这凉州也是商队西行的要道，这些年天下的气温一路走低，在凉州这个大汉帝国的最西陲，本来就以“气候寒凉”著称，此刻的表现就更加明显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，已经很难养活一般的小自耕农，他们要么就出卖田土，沦为豪门的庄客部曲，要么就只能产。

无业的壮劳力，除了个别运气好的，有远亲可投，或者识文断字、身体本钱足，去商队讨饭吃外。大部分只好落，反过来给群聚而成的山贼们提供了最佳的后备役。

落为贼，只求混一个肚饱，那么也就顾不上什么仁义道德、乡里乡亲，只能是抢他娘的再说。反过来，又着各处村寨，加倍地修庄墙、请护院，或者脆村寨与山贼相互守望，分不清楚贼寨和村寨有什么区别来。

在大汉官场上，对凉州的评价也从来不高，只有“三多”兵多、多、刁民多。是以打发去凉州的流官，也和流放很少什么区别除非是提兵平的时候，才有几个想要刷军功作为仕进之路的外戚、世家子弟肯多打量凉州地方几眼。

大汉冠带堂皇的大物们看不起凉州这个又是兵又是匪的地方，仕途上进都把凉州视为畏途，可却有的能看得上。

石羊是个傍山的村寨，标准的半是庄院半是靠山窑格局，然而寨子比别处要大得多，前还辟出了一条街，给往来的商队做货栈和落脚地方，这个局面放在凉州也算是一方小小豪强的模样。然而石羊的领是个跑商帮出身的，凉州这地方虽然轻文教，但武事上却要讲究个将门传承，这样的商户出身，在那些百多年的将门面前就显得格外不够看些。

然而这石羊放在十里八乡，却已经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，为首的石泰石老三，也是一跺脚方圆几十里的地皮就要震三震的角色。别的不论，石老三手底下招揽的几十个汉子，都是积年贩牲的出身，这些贩牲的，赶着牲群关内关外地跑，讲究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，手底下没点真功夫可不成！

美国西进运动时候的牛仔，带着枪械和印第安见仗，风险还未必有这些牲贩子大了。这些来来去去，除了贩运牲，真遇着落单的客旅，也未必不做些杀谋财、拐卖良家的黑心生意。

这样一位江湖大豪，搁在武侠小说里，差不多就是个庄主、堡主的地位，虽然主公的待遇多半享受不了，但混个主要反面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今天石羊也在大开筵席，沿着石羊下那一条货栈、店铺连成片的街面都给净了街。客舍里掌厨的师傅、卖吃食的小店掌柜，凡是和厨子行挨着边的都去了石羊上石家大院去整治席面。

至于十村八乡的吹鼓班子，不管是有没有买卖，是要帮成亲、做寿还是出殡，一概辞了去，都到石羊来给石老三装潢门面。石老三自己换了一身如意回文花样的大花绸袍，带着亲信子侄，立在街上作喜老爷状。

这也不为别的，凉州地方上，张掖、武威尚称富饶之外，金城、陇西诸郡被数十年前那场羌冲击过甚，至今元气未复。地方上元气未复，盗贼蜂起就成了必然，老寨子之外，新立起的寨子也不算少，凉州地方上原本尚算平稳的绿林道，就不得不面对新旧势力犬牙错，彼此冲突的现实。

几场火拼下来，新起的寨子固然被吞掉不少，可老寨子元气大伤被对吃个净的也不是没有。虽然在大多数的想象里，绿林道上过的就是刀舔血的子，一有不合、拔刀相杀才是正常状态。然而在道上混，哪能不带脑子？只知道砍砍杀杀，那是一辈子喽啰的命运，顶多也不过黑旋风罢了。各山各寨当家的，遇到事，还是谈和的时候居多些，火并这种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段子，一般都只能到了最后才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