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二章 雄都（五）

际对象乃是胡商，再就是年轻有力的商贾。只不过陆百岁在利市多年，不少胡商吃他的钉坐与他很是相善，这些游侠儿所做的勾当很快就传到陆百岁耳中。他们是在四处联络手，准备把长安卖给唐国公。这些胡商便是他们投军的保

，年轻力壮胆大之，更是他们极力拉拢的帮手。这帮素来偷摸狗作犯科并不为所喜，也不大可能做的成大事。但是陆百岁却并未因此把他们的行事当成胡闹或是送死。一帮平游手好闲的游侠，忽然有了钱财收买胡商，有门路加鹰扬府，背后自然是有支持。随即他又想到自家老子说过的，整个天下名义上归属天子实则为世家所掌控，这次的事多半就是那些庞然大物出手

。自己不过是升斗小民，无意卷其中，这一切也跟自己无关。陆百岁既不喜欢大业天子，也不喜欢李渊。虽然后者有仁厚之名，或许不会像大业天子这般荒唐酷烈，可是

他也不能让自己死去的老婆儿子活过来，也没法再给自己一个儿子，他怎么样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？只是这长安城，多半又要了。那些游侠儿不过是芥般的物，杀了一批还会出现一批新的。只要世家还在，这等就不会少。再说这些年朝廷欠债太多，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，整个城池的多一半

都更喜欢他唐国公。何况如今朝廷已经失去了他强大的武力，大家自然就更不怕他，难道还能把所有都杀了？看吧，这座城池很快就该改姓了。抱着这等心思，陆百岁每天依旧拼命做钉坐，应付着已经翻了一番的租庸，等着城池易手，于其他的事并不在意。直到一伙全副武装的鹰扬兵突然闯他的店铺把他和他

的客全部抓起来时，他只当是那些游侠儿事发，这些鹰扬兵把他当作了同谋。带队的火长陆百岁是认识的，乃是和自己儿子一起在辽东打过仗的袍泽，往见面还要称一声阿叔。因此他并不怕鹰扬兵，只是喊着：“你们捉错了，我未犯律法！把坊

正寻来说话！”

那名火长来到陆百岁面前，脸色很有些尴尬，愣了片刻才支支吾吾说道：“阿叔不必叫嚷了。没说您犯律，也没要把您拿去问罪。只是送您出城。”“出城？”陆百岁愣了一下，难道就像当年把自己从泾阳迁到长安来一样，要把自己迁走？可是迁移百姓理应张贴公文，也应有所取舍。哪有直接让鹰扬兵上门捕的道理

？何况自己已经在长安生活了半辈子，凭什么要被迁走？

他大叫道：“城里那么多，为何单送我等出城？便是朝廷行事也得讲王法！我的店铺，我这几十年的经营，难道就这么白白拿去？”那名火长脸色更是尴尬：“不是单叫阿叔几出城，长安城内所有父老都得走，便是坊正也不例外。阿叔还是不要闹了，如今城中大将军就是王法，闹下去只会自己吃亏

。至于财货……如今这等世道，能保全命就是万幸，就别再惦记那些身外物了。”钉坐铺子里一起被拿的客原本也和陆百岁一般心思，听了这话顿时都叫嚷起来。有怒道：“眼下兵荒马，我等往哪里去？再说就算朝廷迁移百姓也得先下公文，哪能

说办就办？家中的细软还来不及收拾怎么走的成？我乃宇文将军门下，尔等谁敢动我，将军决不答应！”那名火长打量说话两眼，目光一寒，猛然抽出直刀横在说话脖颈，冷声道：“大将军有令，长安城内除朝臣、府兵、宫中众之外，余者概不得留。申时一刻大索城

池，抗令不尊者，杀无赦！”火长的言语如同一道霹雳，震得众目瞪呆。陆百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大隋立国数十年间待百姓亦极为刻薄，但也不至于到这等地步。过了好一阵，他才颤抖着

嘴唇说道：“卫……卫公可知此事？”火长看看陆百岁摇了摇，随后摆摆手，几名士兵便以矛杆在几个客身上不轻不重地敲打着，催着他们向门外走。陆百岁知道这是火长念着与自己儿子得袍泽分给了

三分面子，茫然地随着客向外走。等来到店外时，却见整个利市已然成一锅粥。坊门处得署吏已然不见，取而代之的乃是一火官兵，皆持弓待发。临街店面房门大开，不时有男子咒骂、子、孩童哭

啼声响起。一只公忽闪着翅膀拼命地飞起，随后被一名士兵随手一矛杆抽翻在地，在地上无力地扑腾。暗红色的血在地面缓缓流动，却不知是血还是血。忽然，陆百岁只觉得顶一凉，抬望去，不知几时有雨水落下，打得透骨生寒。